用写作保存孩子的童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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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谈嘉宾

蔡朝阳教育学者,亲子作家。著有《阅读抵抗荒诞》《寻找有意义的教育》《我家有个小学生》《孩子,谢谢你带我认识温柔》《教育,伴随着成长》《我们现在如何做父母》等。

王悦微小学语文教师,新浪微博“我们1班王悦微”博主。喜欢教书,喜欢与小朋友在一起。著有《我们的天真填满整个宇宙》《我们1班的作文课》《一个很好很好的小孩》《孩子,我完全相信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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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教师报:近年来,两位老师都出版、策划了不少与学生写作、师生故事相关的书或线上音频课程,可以介绍一下吗?

蔡朝阳:确实,这几年我跟小伙伴一起做了许多与小学生写作相关的线上课程,有音频课程,也有视频直播课程。为什么要做这些呢?因为多年的中学教师从业经验和小学生家长身份的经验让我发现,写作是当下许多中小学生的痛点。我们想做一种儿童写作通识课,讲授儿童写作的基本通则,把写作的基本元素在一系列课程里系统呈现出来。孩子通过学习这组课程,能够拥有基本的写作能力。这是我们写作课程的根本追求。

王悦微:我在2014年出版了第一本书《我们的天真填满整个宇宙》,这本书记录了我从2003年到2014年这11年间的教学所见所思,留下了不少学生的成长故事。2018年,又有一届学生毕业,那个班是很好玩的班级,有不少调皮男生,他们写的文章充满了儿童独有的灵性,还有一些爱看书、爱思考的学生,他们的文章充满了一种质朴的深刻。我把学生的文章收集起来,给每一篇都写了点评,也在书里谈了自己如何进行儿童写作指导。这套书叫《我们1班的作文课》,在2019年出版。2020年到2021年,我出版了两本书,还是我最喜欢的话题,写孩子的成长故事,一本叫《一个很好很好的小孩》,一本叫《孩子,我完全相信》。后一本其实是《我们的天真填满整个宇宙》的增补版,我在里面加了4万字,是后来又陆续写的。

中国教师报:蔡老师在文章中说很久之前就关注到王悦微老师的微博,两位老师平时联系多吗?会对教育中的问题进行讨论或分享吗?

蔡朝阳:是的,我很久之前就知道王悦微老师。当时王老师是宁波一家书店的资深顾客,并显示了很高的对书的鉴别能力,因而引起了书店老板的关注。而书店老板正是我的朋友,我们就这样认识了。但是我们平时不太讨论关于教育的问题,因为教育的真问题明明白白摆在那里,我们很清楚,剩下的事情就是按照自己认定的路径去做就好了。

王悦微:我和蔡朝阳老师早就认识,也见过面。他的公众号我经常看,他写的那些教育话题我也常有共鸣。日常我们会在朋友圈里写写各自的生活日常,群里聊聊天,但不会一本正经地专门聊教育。

中国教师报:在两位老师眼中,对方是一位怎样的老师?

蔡朝阳:王悦微老师身上几乎没有“教师腔”。王老师的文字清新脱俗,是直接从经典里汲取的营养。王老师的起点很高,这个起点不是教育学意义上的起点,而是作为作家的起点。许多人都关注王老师的教师身份,而我重视的是王老师的作家身份。王悦微老师不仅是好老师,还是好作家。

王悦微:我最欣赏蔡朝阳老师的一点,就是他一直很尖锐,一直不妥协,一直在捍卫自己认可和珍视的理念,并且积极实践。他是有勇气的人,也是个真诚、真实的人。我印象很深的一件事,是我班上曾有一个学生遇到了一些家庭困难。当时我在微信群中提到了那个孩子,感慨他童年的坎坷,蔡老师马上私信给我转了一笔钱,请我资助那个孩子。他是一个心底有善意的人,也对孩子怀有真切的情感。

当然,蔡老师的文笔也是非常好的,我在“博客时代”常看他的文章,那时候就很景仰他。他坚持学习和思考,这两点对于一个教师来说格外重要。能与他成为朋友,我很荣幸。

中国教师报:两位老师可以说是网络上的“流量担当”,这种“流量”对个人成长带来了什么影响?

蔡朝阳:这个问题可以由王悦微老师来讲,她确实是流量担当。

王悦微:其实生活都是一样的,早上7点多上班,下午5点下班,管几十个孩子,每天改许多作业,处理许多琐碎的事,无论网上如何热闹,生活本身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同。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变化,微博有了200多万粉丝,互动的人多了,自己的观点也会通过平台得到推广和传播,这是一种鼓舞。尤其是不少同行留言说我写的文章让他们对自己的教育有了反思,或是行业外的人看了我分享的故事,对教育行业产生了兴趣,这些都让我很有成就感。出版了自己的著作当然是更大的鼓舞,我用自己的笔记录下学生的成长,就像一块琥珀,把他们的童年保存下来了。

中国教师报:与学生之间的故事,是两位老师经常在公众号里分享的,如何发现、讲述一个好故事?

蔡朝阳:其实我很少分享跟学生的故事,我写的文章都比较偏理论。但讲故事确实是一个我很想做好的事情。我想像卡尔维诺那样写作。如果要找一个国内坐标的话,我想应该是双雪涛。总之,是一种虚构写作,这个才是最过瘾的。但是目前,我觉得还有许多别的任务,当务之急还是要做家长教育,要陪伴家长和孩子一起成长。因为中国的父母和孩子,在教育的焦虑之下实在太无力了。我希望做这件事来帮家长和孩子,这是我目前的首要任务。

王悦微:我写故事很简单,就是天天和孩子在一起,观察他们,研究他们。小孩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群体,他们那些奇思妙想、天真深刻是无法预料的。遇到这样的小孩,这样打动人的时刻,就会情不自禁地写下来,想把那些感动分享出去。

中国教师报:您是怎么开始写作的?关于出书的念头是怎么产生的?

蔡朝阳:写作是我最能得到满足感和成就感的事情。由于天生叛逆,我与周围的小伙伴有点不太一样,只有写作这样需要更多专注力的事情,才会让我有一种沉浸感。至于为什么要出书,那是因为写作这件事一开始就是公众性的。当我们的文章发表在大众媒体,发表在网络上,写作就具有了公众传播力。所以,把自己的作品结集成书,无非也是公众传播的另一种方式而已,没有什么别的念头。

王悦微:我从小就喜欢写作,也一直因为写文章在学生时代得过不少奖,受过不少鼓励,只是那时候没想过有一天能写书。出书的念头固然有过,但很模糊,没想到真的会实现。因为微博粉丝越来越多,让出版社看到了我,所以才有了这些书的出版。感谢这个互联网时代,让普通人也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,并梦想成真。

中国教师报:两位老师都十分关注学生写作,学生写作与教师写作有什么异同?不擅长写作的教师能教好学生写作吗?

蔡朝阳:学生写作基本上还是习作,我们需要在基础写作技法上给他们一些基础性指导。这跟教师写作本身是不一样的。教师写作是一件私人的事情,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写好就行了。而教孩子写作,则相当于是一个教练,需要把技术动作以适宜的方式传达出来。教师不但要懂得写作原则,还要知道孩子的接受心理。这对一个写作教练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

我觉得不擅长写作的教师,也能教好孩子写作。不擅长写作,不代表不懂写作原理。也就是说,只要懂得好的写作教学理论,成为一个合格甚至优秀的写作教练,都是可能的。

王悦微:学生写作与教师写作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,写作的本质就是畅快畅通地写,尽情尽兴地表达,传递自己的情绪,达到彼此的共鸣。

我认为,不擅长写作的教师很难教好学生写作。当然,擅长写作的教师也不一定会教。教写作是一件不容易的事,要用孩子听得懂的话来讲知识,用他们喜欢的方式来激发兴趣。一个不擅长写作的教师,恐怕连好的作文应该是怎样的都不清楚,怎么引领孩子呢?仅仅教给学生成语、修辞方法这类知识,是不足以让学生写出好作文的。这些都只是基础技能。所以,要教孩子写作文,还得自己下功夫,多看多写,不辜负这份责任。

中国教师报:教师如何找到写作的起点,您认为写作前需要做哪些准备?

蔡朝阳:写作的起点,在于教师自己的需求,或者说内心的渴望,是不是有想法,有迫不及待表达的愿望。如果有这个冲动,那么开始写吧。这就是写作的起点。

写作并不神圣,开始写作也不需要做什么准备。最主要的还是要聆听自己,有没有什么想法要表达。当你开始写的时候,当你觉得言不及义、力有不逮的时候,你就知道该回去做什么准备了。

所以,开始写吧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
王悦微:我没想过做什么准备,写作对我来说是一件很自然的事。感情特别汹涌的时候,想不写都很难,就像要把火山压住。

中国教师报:您是坚持每天写作还是想到了才写呢?您是否一直都有写作的自信,是否曾感到胆怯,觉得自己写不好?

蔡朝阳:我现在如果晚上在家,基本每晚写2000字。这好像已经成为一个习惯。不过,被一种表达的冲动所推动的次数还是很多的。如果我不在自己的书房,突然想到某个主题或者标题,我会用手机里的便笺记下来。我现在能全天候在各种条件下写作。但不能口述,一定要打字,只有打字这种形式才能使我的思维逻辑准确起来。

关于自信,那自然是不自信的,尤其是年轻时,也会羞于表达。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写得有多好,但我在意的是,我写得比以前好。写作是一件跟自己较劲的事情,你只要不断突破自己就好了。

王悦微:我班里有30个学生,家里有两个孩子,每天真的挺忙,所以做不到每天都写。但我尽可能多写,在特别受触动的时候要及时写下来,不然时间一长容易忘记。

我确实有过对自己文章不满意的时候,但不是胆怯。我曾觉得自己每天都写这些生活琐事,跟那些引经据典、思考深入的文章相比,我的文章太“薄”了,也太“浅”了。不过,也有朋友说,能写好孩子的故事,给大人以思考和启发,让大家都感受到那种触动也很好。我就慢慢地不苛求自己了。确实,我也要继续看书、继续写,慢慢让自己变“厚”。但这急不得,需要阅历和阅读的加深。

中国教师报:您当下的写作重心是什么?作品出版后,您是否会关注读者的反馈?对于书评者的意见,您认为是否可以接受?

蔡朝阳:我当下的写作重心是家庭教育、育儿、儿童教育。最近我有一本新书出版,叫作《我们现在如何做父母》,也是家庭教育方向的。我觉得这是我目前的中心任务。作品出版后,自然会关心读者的反馈,表扬和批评都是照单全收。甚至书评家尖刻的意见,我也可以接受。这是因为在漫长的写作和阅读生涯里,我们都知道了自身的有限性。

王悦微:接下来可能尝试写写儿童小说,就像《小淘气尼古拉》那样。我很喜欢那些调皮孩子,觉得他们身上充满生机和快乐。

读者跟我的互动很有意思,你可以看到那些曾感动你、触动你的事如何在千里万里外让一个陌生人也产生共鸣。我收到读者留言时,内心很感激,因为在这个阅读碎片化的时代,还有人花钱买我的书看,阅读那些点滴感受,还认真点评,真的很感动我。无论是表扬还是批评,对于书评者的意见,我当然接受。我自由地写,读者自由地看、自由地评,我觉得读书就是这样一回事,很美好。

《中国教师报》2021年04月07日第8版

作者:本报记者 宋 鸽 | 人物插画 蔡汝先/绘https://www.sohu.com/a/459339851_243614?scm=1002.590044.0.10373-1022&spm=smpc.ch25-parent.fd-news.14.1617775495763EsgTueL